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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的青春有酒,我有张学友

西纬九度2019-03-13 13:48:40

文/西纬九度


五月的夜晚。被五万人填满的看台,如繁星闪烁般不安分的荧光棒,五十五岁的张学友,和着那些熟悉的旋律,一起细数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。

 

《我想和你去吹吹风》、《吻别》、《一路上有你》、《心如刀割》、,《我是真的受伤》.....虽又无酒无风月,却是唱不尽的遇见和离别。

 

不记得谁说过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张学友,不过很遗憾,那个注定有回忆的夜晚我却没能等到那首总会梦见的《情书》。

 

一首只属于时远和尤小雨的《情书》。

 

那个用随身听伺候磁带的年代,因为都喜欢听张学友的歌,我和时远、尤小雨成了班上最要好的朋友。

 

时远很会唱歌,尤其擅长张学友的歌,情感和发音特点当时已习到以假乱真的境界,套用到降龙十八掌,差不多是“龙战于野”那一招前后吧。最拿手的《情书》更是唱到出神入化,连兰花指造型都是照着张学友磁带封面精心打磨而成。

 

正是凭借这首歌,时远拿下学校和班级所有歌咏比赛的冠军,一时间,“小歌神”的名号红遍校园里每个坑坑洼洼,边边角角。好事男生连蹲茅坑都要模仿时远的声调深情献唱:

 

哦可惜爱不是忍着眼泪留着情书喔——
伤口清醒要比昏迷痛楚。
紧闭着双眼又拖着错误。
真爱来临时你要怎么留得住。

 

所以尤小雨喜欢时远,偷偷地拼命喜欢。因为喜欢,文静又爱捯饬的尤小雨竟然完全无视时远的邋遢,经常和我争辩说不喜欢刷球鞋,不喜欢洗头发的时远十足艺术范儿,是独有的一种歌者气质,是对高大帅气最完美的注释。




虽然我深深明白时远离高大帅气至少差着一个帅气,但苦于的确没有人家“小歌神”唱得好听,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凭尤小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 

而十九岁的时远虽然唱歌时深情款款,实际上却是情窦晚开,和尤小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,这一点他像极了背遍武学秘籍而不会半分武功的王语嫣,都是习惯了常年扛一麻袋理论知识混迹江湖,碰到动真格的就躲起来装死。

 

所以时远经常数落尤小雨买的磁带绞带情况过于严重,用圆珠笔帮他倒的磁带时长又不够精准,根本不配听张学友。但他根本不知道,尤小雨为了给他买张学友磁带卖掉养了六年的头发,为了帮他用圆珠笔倒磁带,在寒冬雪夜练习通宵,冻伤的手指就像煮熟的胡萝卜....


但这一切却被尤小雨的邻居王泰看在眼里,恨在心里。王泰是比我们高一级的“学霸”,那年代的学霸可不像现在随便往哪一杵,众人争相顶礼膜拜,仔细掰扯起来,那时候的“学霸”应该和“恶霸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据说这厮曾以故意伤人罪被判刑两年,后因家里有些势力,实际只劳教五个半月就被放回学校继续为非作歹。

 

在吃瓜同学眼里,王泰对尤小雨垂涎已久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这次无意间洞悉尤小雨对时远的感情,一条毒计油然而生。

 

于是,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,时远经常在晚自习时候被一帮小混混叫进小树立里唱歌,一遍又一遍重复唱张学友的《情书》,还必须是怎么难听怎么唱,稍稍有些顺耳就是一顿拳脚伺候。这还不算,他们竟然还抢走了时远所有张学友的磁带,并放话以后时远但敢再唱《情书》,听见一次就打一次。



正当我和时远一筹莫展,苦无御敌良策时,尤小雨却将一个书包摆在时远面前。

 

“呐,张学友的磁带我拿回来了,一盘不少,全在这里了。”

 

我和时远惊呆了,“你是怎么拿回来的?”

 

“那你们别管,反正以后王泰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们了。”

 

后来在我们再三逼问下,尤小雨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。

 

“我...我只是被他亲了一下。”说完委屈地哭了。

 

“你疯了吗?你犯什么贱啊?我的事,你瞎掺和什么呀?你以为你是谁啊?”

 

时远不分青红皂白冲着尤小雨一通大吼,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没心没肺的时远发火,而且是对一个文弱的女孩子。


生活总算归于平静。但时远却再也没有和尤小雨说过一句话,即便尤小雨还是会像以前一样,四处为时远网罗张学友的磁带,默默用圆珠笔帮时远回倒磁带...

 

但谁也没有想到,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让尤小雨甘愿付出的日子也成了一生的奢侈。

 

尤小雨的父母以她学习成绩差考大学无望为由,勒令退学回去相亲。唯命是从,毫无反抗意识的尤小雨就像一只刚被洪涝灾害侵袭过的麻雀,战战兢兢拖着书包独自走出校园,无人相送,没有回头。

 

“时远怎么办?”我喊着问她。

 

她停了一下,依然没有回头。“有一封信夹在张学友的磁带里,你记得转告他。”

 

没过多久,噩耗传来,尤小雨跳河了。虽然很难过,但我当时觉得这也许是爱钻牛角尖的尤小雨最好解脱,在她的世界里,人生本来也就只有一个出口,除了生死,别无他路。

 

那天晚上,时远像个落败的间谍,反复研究磁带里的那一封信,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发疯一样吸着小卖部老板娘刚刚破例赞助的香烟,在昏暗的出租屋里,咳了一夜,也哭了一夜...

 

日子总在遗忘中过的飞快,睡在上铺的兄弟,转眼间各奔东西。再见时远时,已经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了,一顿俗套的寒暄,各自吹嘘足以拯救宇宙拯救人类的工作岗位,各自炫耀怎样不费吹灰之力搞定的女神,当然还有心中共同念念不忘的学友歌神,只不过,谁也没有提起尤小雨。



意外的是,酒过三巡后的KTV里,时远却没再唱他的成名之作《情书》,而是点了一首《遥远的她》,“遥远的她,从此相隔天涯,如何告诉她我梦里只有她,遥远的她,是永远燃烧的火花,是我记忆中,一个回不去的家...”幽暗的灯光下,他一仰脖子干掉一瓶啤酒,低头时,满脸的液体混合物啪啪滴在玻璃茶几上,分不清鼻涕、啤酒或者眼泪...

 

若干年后,我又一次去听张学友的演唱会,像水滴一样胡乱散落在五万人海,有些倦乏的爱人倚在我的肩头,透过整片整片昏昏沉沉的荧光棒,我彷佛看见十九岁的时远和尤小雨,依偎在另一侧看台上,用圆珠笔不停回倒着磁带,没完没了。

 

青春应该是没有酒的,所以我们不用刻意强颜欢笑,也不用假装喝醉才可以睡着。但青春很大,大到可以装下生死,青春也很小,小到只记得张学友的一首歌。

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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